小时候读刻舟求剑,只觉得那个楚国人愚不可及,剑明明是在江中心掉下去的,船都走了那么远,在船舷上刻个记号,怎么可能找的到剑?
那时候的我在上帝视角嘲笑他的迂腐和愚钝,觉得这是世间最荒谬的逻辑。可是当我在岁月的长河里被冲刷的面目全非时,才惊觉那个楚国人并不是别人,正是此刻的我自己。
这一生我们都在做一场清醒的旧梦,想用静止的记忆,对抗不停流动的无常。你以为故地重游是怀旧,不,那是刻舟求剑。
你回到熟悉的老街,忆起陌生的旧人,走进还在的老店,点一杯味道没变的咖啡,以为能找回当时的心境,以为能遇到熟悉的旧人。
可街道变了,人也换了,昔日人眼里的光早已熄灭,唯有那条江河还在哗哗流动。
你握着仿佛当年的船票,载着青春的船早已沉没江底,原地徘徊,终究只能感动自己。你执照旧日承诺,困在无法重来的过往里,以为深情可以逆转时光。
枯木尚有逢春日,人难再遇旧时人。我总高估记忆的期限,低估时间的力量,珍藏于床底的巧克力也要在保质期前吃完。
在心底刻下的记号,一遍又一遍回味旧日悲欢,固执以为记号还在,剑就还在。
江水奔涌万里,或化云,或入海,而那把称之“过往”的剑,早被泥沙掩埋。我一边笑楚人愚昧,一遍重复同样的荒唐。
执着忆不起的人,无法更改的往事,盼一切复原,可时光从不会回头。
新的故事总会覆盖旧的伤痕,船早已驶远,江水不曾停驻,不如坦然承认那把剑已经遗失,有些离别便是永别。成熟从来不是找回失落的以前,而是接纳两手空空,放下记号,继续往前走。
日子向来向前奔赴,从来不是用来回头寻找。
